东闾之旅

我在严老师醒来前离开,一个人静悄悄地去往保定。保定和长春以及之后的石家庄一样,半个车站被封锁了,我出来后面对一片空地,真是典型的北方的空地。我被迫坐车去保定汽车站,中国的大部分城市里火车站和汽车站总是靠的很近,最新的交通枢纽则都将火车、汽车结合,方便人出行。然而保定却反其道而行之,其火车站与汽车站位于城市东西两端几乎边界的位置,而此东西两大交通中心之间仅有一条主干道,它偏又是这座城市最繁忙的商业大街。这条不宽的主干道就是我今天所要越过的第一道险隘。我所坐的车在道路上挪移得很慢,细看车站站牌才知,至少有十趟公交在这条人声鼎沸还部分施工的马路上行驶,其中的绝大部分会将此路跑全,其余则也几乎跑全,这就决定了这条道路上所行驶的公交车车速不会很快,导致我在本来不长的一段路途上耗费了过多时间。
到了保定汽车站,我已人困马乏,时间近午,在此吃饭不免又被狠斩一刀,故而选择饿着。我买到了去往清苑的票,不算很远的路程,但也需一个小时,算是此行第二道关隘。清苑车站离县城街市遥远,荒凉特异,也没有令我吃午饭的需求得到满足,最后吃上饭,已是日暮回到保定之时。在车站售票处,我得知去往东闾的车一天寥寥几班,现已开光,看样子是只能打车,想来我一路说最多的话就是“不吃、不住、不打车”,现在看见清苑车站门口停了唯一一辆黑车,倒像是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也只能舍得阔绰,花这100元的往返费用。清苑县城去往东闾,又是一关,这一路车马,算作朝圣路的艰辛。
东闾虽为宗教圣地,由于历史、政治原因,不可能作为地方文化名片开放,修到村口像样的道路,没有一条,我们就这样一路坑坑洼洼。司机常接待前往东闾的信友,尤以每年五月中华圣母瞻礼时节为甚。圣母相关瞻礼,一年内有多个,中华圣母瞻礼,即为五月,此时全国各地,包括港澳台,都会有人前来朝拜,地方政府对待此事,控制极为严格,东闾方圆数公里处,提前拉线,没有获批的外地车辆,一律不准进入控制线内。本地车辆,若载有外客,像我今天这样的,必须严加盘查,以防出事。故而司机说:要是查到你,你就说你去工厂里办事。8月15日为圣母升天节,故而前两天有较大的宗教仪式,其为内部活动,与外界联系比较小,所以并不设警力,可惜我去得不巧,没能赶上。这一日8月17日,是江某生日,正巧为主日,晨暮两场弥撒,我都无法参加。
小村东闾,邮筒前两年刚拆除,只有一家电信,可见其闭塞。全镇拢共没几条路,我们的中华圣母堂位于一条稍显逼仄的胡同巷子里,一旦穿越过低压的房屋,白日蓝天辉映之下,它那熠熠生辉的高耸屋顶以及华美的真容便得以显现。东闾中华圣母堂与大都市、特别是南方大都市中的教堂在气质上有着极大不同,它保持着鲜明的华北农村特质,像一朵空谷幽兰,并不向外界炫耀自身的存在,是一座只在其本身的原乡文化土壤里存活的大教堂,它的荣耀自圣母显圣而直接赋予,并以中华圣母所授的奥迹受中华大地的朝拜。奥迹由信德而生,东闾全村之信德,不仅一次得以见证圣母之圣容,更在延续百年的传统之下将荣耀延续,将天主的恩宠与中华大地血脉紧密相连,中华圣母堂即以东闾信德永传而得滋养,而显露出其今日的光辉。
随着旅行即将走向终点,我意气风发的年岁也将从此告一段落,再过二天我就在这个世界上走过完整的27个年头,并挑起作为父的担子。寻觅臆中,年少之时,所发宏愿,荡然无存,一切理想,因时间层累,一次次删改,彻底成为另一版本,身边友人,变者不变者,随旅途进行,他们也进入各自的时间裂罅,将渐渐与过往暂别,这决定了我这最后祷文的时间性——我的祷文不经修饰,无文字技巧,内容质朴,因而无法从写作层面本身提供可以投射我们这代人生活轨迹的信息。圣母台前我坚持不说出一代人生存的隐秘。然而,恋情终结的雷大师,以及即将赴德学习睿弟,以及其他我所祝愿者本人,却是我那些在本真道路上坚持的伙伴们的缩影。我祝他们平安,祝一路上与我有关的人平安,祝我的同龄人平安。我耶教的祈愿一向如此,它无关时代精神,而经常切于身体,“平安”、Peace、Shalom,“你的信德救了你,平安回去吧”,教义以义理相联结,然本义仍归于身体。故而我尤其祝睿弟在德期间无恙,我们一代人,坚持到这一步,身体没有伤害,心里也不会蒙羞,载知归来,定能铸成事业。这平实的、切肤的、非时间意义上的祝福,化作我亲吻这片大地之后送上的给整个人类的祈愿。2014夏·北方之旅(1.南京-黑河;2.布拉戈维申斯克-符拉迪沃斯托克;3.绥芬河-石家庄)旅记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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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Domdionysius

罗马天主教徒,教名雅各·比约,奉行传统主义,追随圣庇护十世司铎会。幽燕独立运动发起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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