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津冀历史中的文脉雅韵

谭晓玲,首都博物馆研究馆员,历史学博士,主要从事北京历史文化、博物馆学、元史方面研究, 京津冀历史文化展大纲撰写者。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京津冀地域辽阔广大,自远古以来北方民族与中原民族就生活在这一地带,是北方草原民族南下的跳板,也是不同民族冲突与融合的前沿阵地。他们生活在共同的地域内,各族人民之间通过各种渠道,在这里汇聚,从而影响了该地区的历史走向,也是京津冀历史文化形成的地域基础,佛教东传为三地信仰与文化的一致性打下的坚实基础,成为“文化一脉”的根基所在。今天,谭晓玲研究院为读者全方位解读京津冀文化的历史。

京津冀的起源

京津冀地区两面环山、东临大海、南接中原的地理区位特点,是连接三北地区与中原地区的天然通道,也是多元族群、文化荟萃之地。同时京津冀地区又具有地理与生态的相对一致性和封闭性,为京津冀地区的一体化和文化一脉奠定了基础。

新石器和夏商时期河北地区是华夏文化的发源地之一,在河北中南部活跃着一支以鸟为图腾的商部落,在下七垣文化遗址中出土的陶鬲数量多,形制多样,其中的简腹式或垂腹绳纹鬲、素面折肩鬲应是受到夏家店下层文化的影响。同时,河北北部还存在着众多部族,如孤竹、令支、屠何、无终等小国,在不断的争战中,这些小国消亡,融入其他民族之中。

此时期的文物具有中原文化和草原文化互相影响的特征,如北京市平谷区刘家河遗址出土的金臂钏,从制作工艺与形制看,与夏家店下层文化墓葬中出土的金、铜质饰件制品相同。天津地区张家园遗址出土的铜镞、铜耳环代表了燕山南麓地区的一支土著文化,显现出浓郁的草原文化风情,与中原文化、其他北方草原文化都既有联系又有区别,体现出燕山南麓土著居民相对独立的文化传统。

在两周时期,地域一体处于萌芽阶段,周王朝建立后,为保江山永固,分封王臣贵族到各地建立统治,即所谓“封建亲戚,以蕃屏周”,在京津冀地区分封了燕国和邢国,此时京津冀地区北有燕国、蓟国,南有邢国、赵国,中部有中山国;在燕国的东边有商初建国的孤竹(在今河北卢龙、迁安一带),战国时被灭,燕国北边有东胡。在不断的争霸中,京津冀地域形成燕赵对峙的格局。燕国占领河北北部,包括今天的天津、北京;河北中南部为赵国的疆域;齐国占领河北东南部一小块。

活跃在燕赵大地上的燕赵等国也在秦一统天下和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胁中不断寻求强国之路,力图变革自新,上演了一幕幕国家兴亡的悲喜剧。在这个历史阶段京津冀三地发生了很重要的历史事件,比如“黄金筑台”“荆轲刺秦”。“文化一脉”中最重要的文化特征“慷慨悲歌”此时出现,并一直影响到清。

筑黄金台与荆轲刺秦

在燕国的历史上“筑黄金台”最为著名,筑台者燕昭王是燕国第39任君主,公元前311年即位,至公元前279年共执政33年。燕昭王在即位之初,采纳郭隗的建议,“置千金于台上,以延天下之士”,求贤纳才,已达到富国强兵的目的,在这种情况下,名士邹衍、名将乐毅、剧辛等先后投奔燕国。当时只言筑台而无“黄金”二字,自南朝“岂伊白壁赐,将起黄金台”诗句,始见“黄金台”之名。黄金台现象,使人们体味到燕赵文化所表现出的积极意义,那就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对君主来说,能够把贤能之士招到自己身边;对有志之士来说,自己的才能能够被君王所赏识。

在燕昭王的精心治理下,燕国由弱变强,同时也受到东胡的袭扰。公元前283年,燕昭王命秦开,出击东胡,开拓疆域千余里。为抗拒胡人侵扰,燕国修筑长城,设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之后,又派秦开向东发展,开拓疆土两千里。

随后,在秦王嬴政一统天下的进程中,燕、赵联盟被拆散,燕国丢城失地。燕国的太子丹原来留在秦国当人质,逃回燕国后决意报仇。但他既不操练兵马,也不打算联络诸侯共同抗秦,却把燕国的命运寄托在荆轲身上。荆轲以燕国最肥沃的土地督亢(在河北涿州一带)地图,还有秦国将军樊於期的人头进献秦王,以期谋刺。公元前227年,荆轲从燕国出发到咸阳去。太子丹和少数宾客穿白衣,戴白帽,到易水(在今河北易县)边送别。临行时,荆轲唱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后事败被杀。

“荆轲刺秦王”体现了燕赵人“慷慨悲歌”的文化性格,自战国秦汉以来已成为固定的成语,人人皆知,袁褧在《枫窗小牍》中说:“秦威太赫,燕怨太激,威怨相轧,所为白虹贯日,和歌变徵。”这个解释准确而深刻地道出了燕地文化慷慨悲歌的真意,传承“士为知己者死”的精神以及国破家亡时的壮怀激烈。

由燕昭王招贤复国而演变出的黄金台现象,比之“慷慨悲歌”更具有昂扬向上的精神力量,对中国士人的精神世界和文化心理影响更为明显,对于后人来说,每当有人怀才不遇的时候,他们都会想起燕昭王,然后作诗吟咏一番。

宗教信仰 佛教的传入与盛行

京津冀三地“文化一脉”的另一个重要表现是宗教信仰。史料记载,佛教自东晋时期传入北京,在一千五百多年的时间里,对北京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艺术等诸多方面,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如大量寺院出现,盛行刻经,并且直接影响到墓葬的形制构造,火葬墓盛行,随葬文物和埋葬方式的一致性。佛教盛行其中有两个原因,第一,京津冀地区宗教信仰一致。无论是汉族,还是本来信仰萨满教的胡族,都崇信佛教,这是“胡人”和汉人沟通的精神纽带。佛教不讲民族差异,客观上顺应了多民族国家发展的需要。第二,生肖文物的出土。此外,墓葬中壁画的内容、风格也相近。

宗教政策的成功推行,是满族统治者得以稳固统治的重要因素。康熙曾自豪地说:“昔秦兴土木之功,修筑长城,我朝施恩与喀尔喀,较长城更为坚固”。清政府依靠信仰的力量解决了千百年来的边患问题,北部边防高枕无忧。

此时,京津冀的“文化一体性”主要体现在墓葬文化上。因为宗教信仰的原因,影响到墓葬的形制,墓葬大多为八角形和多角形。河北宣化张氏家族墓葬和北京大兴马直温夫妇合葬墓“真容偶像”的出土,都有力地证明了佛教对京津冀地区墓葬文化的影响。唐何府君墓中出现了墓主像,墓主人依靠在椅子上,这是受到佛教寺庙塑像等因素的影响。此外,生肖文物的出土也成为“文化一脉”的另一重要表现。通过墓志或墓中彩绘推断,北京地区墓葬中的十二生肖文化大约在唐代开始盛行。辽代墓葬中生肖文化屡见不鲜,辽代塔基地宫内出石函,四面刻有十二生肖像。金代墓葬中生肖文化仍较常见,如延庆张山营吕夫人墓、八角村赵励墓、鲁谷吕氏墓,其墓志中也都刻有十二生肖。

墓葬中壁画内容的一体性,京津冀地区壁画墓,辽代韩佚墓壁画、宣化张氏家族墓壁画、金代赵励墓壁画都有相同的文化内容,如饮茶、背景、日常生活风俗的一致性。其余墓葬中花鸟内容和绘制形式也都有一致性。

京津冀经济一体 天津成为漕运枢纽

938年,辽朝把幽州升为 “南京”(即“燕京”),成为五京之一的陪都,北京从此成为京津冀地区北部的政治军事中心。自此,京津冀区域在数百年间始终与中央政权保持着行政关系上的“一体化”。1115年,兴起于白山黑水间的女真人建国,1125年灭辽,1127年灭北宋,与南宋以淮河和大散关为界,南北并立。

1153年,金朝海陵王从黑龙江阿城迁都燕京,拓展旧城并改称“中都”,北京从此成为北中国的首都,金朝以中都城置中都路,范围与辽代的南京道大体一致。加上河北东路、河北西路、大名府路,以及西京路东部、北京路南部,与当代京津冀地区所辖区域相当。

最重要的表现就是运河的修建,隋代以涿郡为中心的大运河的修建,辽代的萧太后运河,金王朝最初利用永济渠旧道将漕粮运往中都,后永济渠旧道逐渐淤塞,且难于疏浚。为此,金章宗于1205年改凿永济渠北段,使其经天津三岔河口北流。改凿后的永济渠到今静海独流后不再西行霸州,而是东折经杨柳青至天津三岔河口,再流向通州。由三岔河口至通州的运河在金代曾被称作天津河。此后,三岔河口成为首都的漕运枢纽。

《金史·完颜佐传》:“戍直沽寨。”为了保护漕运枢纽,金政府于1214年前在天津地区设置了军事组织“直沽寨”,由都统镇守,它是天津留名青史之始。

元代构筑了大运河、通惠河、河西务的水陆运输体系,以及元大都通往各地的驿站、驿路体系,京津冀一体化空前发展。元明清时期奠都北京,京津冀地区成为 “京畿”。元代,中书省下辖的大都路驻在大都城,今河北省的其他区域分属上都、保定、真定、河间、顺德、广平、大名等路所辖。

明朝初年,今京津冀地区大部属于北直隶省,明成祖迁都北京后,京津冀地域都划归京师,加强了与周边地区数百年间军事、行政关系上的“一体化”,驻在京城的顺天府所辖地域与元代大都路相仿,北京因此亦称“京师顺天府”。

清代以原“京师八府”所属区域与长城以北新设的承德府、口北三厅组成直隶省,京津冀地区彻底实现一体化。两次鸦片战争后,1860年天津的开埠和近代工业的大发展,使京津冀地区从一个封闭的中央王朝京畿重地逐步走向近代开放经济中心。随着清政府的改革,对交通、能源、原料等有了客观需要,一些工业兴起,城市之间的关系日益紧密,功能互需互补,新的首都经济圈形成。随着兵工厂的建造、火车、银行的兴建、铁路等出现,把中国推进了近代社会的大门。此时河北一些城市出现,有了工业。本版撰文 整理 白颖文 摄影 臧楠

作者:白颖文 臧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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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Domdionysius

罗马天主教徒,教名雅各·比约,奉行传统主义,追随圣庇护十世司铎会。幽燕独立运动发起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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